#第1章：地球垃圾場

    程乞的呼吸在防輻射面罩里變得急促而沉重。

    他趴在垃圾山的半山腰，右手死死摳進一堆銹蝕的金屬板縫隙，左手緊握著那根用廢棄水管改造的撬棍。下方二十米處，三只變異鬣狗正在撕扯一具拾荒者的尸體——那具尸體半小時前還和他一樣，在這片被稱為“輻射墳場”的垃圾山里尋找著能換口糧的科技碎片。

    鬣狗的體型比第二紀元前的同類大了兩倍，的皮膚上長滿了輻射瘤，眼睛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。它們撕咬的動作帶著機械般的精準，骨骼碎裂的聲音隔著面罩都能聽見。

    程乞屏住呼吸，二十三歲的身體在破舊的防護服下繃緊。他有一張被廢土風沙磨礪過的臉，顴骨突出，嘴唇干裂，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面罩后依然保持著警惕的銳利。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在布滿灰塵的面罩內側留下蜿蜒的痕跡。

    不能動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念，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。垃圾山上的風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和腐爛的甜膩，那是輻射區特有的死亡氣息。遠處，被廢棄的摩天大樓像巨人的骸骨般聳立在地平線上，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寄生藤蔓和銹跡。

    一只鬣狗突然抬起頭，鼻子在空氣中抽動。

    程乞的心臟幾乎停跳。

    那轉向了他藏身的方向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。另外兩只也停止了進食，六只綠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垃圾堆的陰影處。

    跑！

    程乞的求生本能比思考更快。他猛地從藏身處彈起，雙腿在松軟的垃圾堆上發力，整個人像受驚的般向山頂竄去。腳下的金屬碎片、塑料殘骸和不知名的化學廢料發出嘩啦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廢土上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身后傳來鬣狗興奮的嚎叫。

    三只變異生物以驚人的速度追了上來，它們四肢在垃圾堆上奔跑的節奏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。程乞能感覺到地面在震動，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越來越近。

    山頂就在眼前——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，堆滿了第二紀元飛船的殘骸。巨大的金屬骨架從垃圾堆中刺出，像某種史前巨獸的肋骨。程乞沒有時間選擇，他看準一個半埋在地下的飛船艙門缺口，縱身撲了進去。

    身體撞在冰冷的金屬內壁上，肋骨傳來劇痛。

    他在地上滾了兩圈，迅速翻身，用撬棍死死頂住了艙門內側。幾乎在同一瞬間，沉重的聲從門外傳來——咚！咚！咚！

    金屬艙門在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，但奇跡般地沒有破裂。程乞背靠著艙壁大口，面罩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霧。他聽著門外鬣狗瘋狂的抓撓聲和，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。

    但也只是暫時——

    艙內的光線昏暗，只有從裂縫透進來的幾縷天光。程乞等呼吸平穩后，才小心翼翼地摘下面罩——面罩的過濾芯已經快失效了，戴著反而更消耗體力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從腰間的破布袋里摸出半瓶渾濁的水，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水帶著鐵銹味，但在廢土上已經是奢侈品。

    他靠在艙壁上，開始打量這個臨時的避難所。這是一艘第二紀元民用運輸船的殘骸，從內部結構來看，應該是墜毀時艙體相對完整地保存了下來。墻壁上布滿了控制面板的殘骸，那些曾經發光的屏幕現在只剩下碎裂的玻璃和的電路。

    程乞在廢土上生活了十年，從十三歲那年父母在輻射風暴中失蹤開始。他記得那天，天空變成了詭異的紫色，父親把他和妹妹推進地下掩體，然后和母親一起沖出去加固防護門。他們再也沒有回來。

    后來他才知道，那場風暴不是自然現象，是銀河系某個文明傾倒垃圾時產生的能量泄漏。地球，這個曾經孕育了輝煌文明的家園，現在只是銀河系的垃圾處理場。人類在層層疊疊的科技殘骸中茍延殘喘，靠著撿拾“上等文明”丟棄的碎片維持生存。

    拾荒者是這個時代最底層的職業，也是最危險的。輻射、變異生物、其他拾荒者的劫掠——每天都有無數人消失在垃圾山里。程乞能活到現在，靠的是謹慎、一點運氣，以及從父親那里學來的基礎機械知識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開始在船艙內探索。這是拾荒者的本能——既然進來了，就不能空手離開。

    船艙大約三十平米，大部分設備已經被之前的拾荒者拆走，只剩下一些固定在地板上的結構。程乞用撬棍小心地撬開一個控制臺的面板，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線纜和幾個拇指大小的晶體模塊。

    “能量耗盡了。”他喃喃自語，用手指觸摸那些晶體。如果是完好的能源晶體，一塊就能在廢土市場換到足夠吃一個月的合成營養膏。但這些晶體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紋，內部的光澤完全暗淡——徹底報廢了。

    他繼續搜索，在船艙角落發現了一個半埋在地板下的金屬箱。箱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，但鎖扣處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狀態。程乞眼睛一亮，這種密封箱里往往會有好東西。

    他蹲，用撬棍尖端鎖扣縫隙，開始小心地施加壓力。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鎖扣一點點變形。就在箱蓋即將被撬開的瞬間——

    嗡。

    一種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震動從箱體內部傳來。

    程乞感覺頭皮發麻，那是生物對未知能量的本能警惕。他下意識地想后退，但手還握著撬棍。震動越來越強，箱體表面開始浮現出淡藍色的光紋，那些光紋像活物一樣蔓延，迅速爬滿了整個箱體。

    然后，光紋突然爆發。

    刺目的藍光充滿了整個船艙，程乞慘叫一聲捂住眼睛。但那光不是從外部照射進來的——它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里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釬刺進了頭骨。劇痛讓他跪倒在地，眼前不是黑暗，而是無數閃爍的數據流、幾何圖形、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。

    【檢測到適格生命體……】

    一個冰冷、機械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。

    【量子信息掃描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神經接口適配……5%……37%……89%……】

    【系統綁定完成】

    劇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。程乞趴在地上大口，汗水已經浸透了內襯。他緩緩睜開眼睛，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世界還是那個世界，但疊加了一層半透明的界面。

    在他視野的左上角，浮現著一行發光的文字：【合成系統V0.1已激活】。文字下方是一個簡單的狀態欄：【使用者：程乞】【能量儲備：3/100】【可用合成次數：1】。

    而在他的視野中，船艙內的物品都被標注了信息。那個金屬箱顯示為【第二紀元密封儲存箱（損壞）】，控制臺殘骸是【基礎控制模塊碎片】，地上散落的晶體是【耗盡能源晶體（可回收）】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子內部——透過半透明的箱蓋，他能看到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，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界面上標注著：【未知能源核心碎片（稀有）】【能量等級：B】【可合成】。

    “這是什么……”程乞喃喃自語，伸手觸碰眼前的界面。手指穿過了那些發光的文字，但它們依然清晰地懸浮在那里。

    不是幻覺。

    他掙扎著站起來，走到金屬箱前。箱蓋已經被剛才的能量爆發震開，里面果然躺著一塊藍色的晶體。晶體呈不規則的碎片狀，表面有著精細的蜂窩狀結構，內部仿佛有液體般的光在緩緩流動。

    程乞伸手拿起它，觸感溫潤，重量比看起來要輕。就在他手指接觸晶體的瞬間，視野中的界面突然刷新：

    【檢測到可合成材料】

    【材料清單：】

    1.未知能源核心碎片 x1

    2.基礎控制模塊碎片 x3

    3.耗盡能源晶體 x5

    【可合成選項：】-

    基礎能源工具（成功率65%）-

    簡易探測器（成功率42%）-

    隨機合成（成功率未知）

    程乞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
    他在廢土上聽說過關于“系統”的傳說——那是極少數幸運兒才能獲得的能力，能夠從科技碎片中創造出全新的、功能更強大的造物。擁有系統的人要么被大組織招攬，成為高高在上的“合成師”，要么被獵殺，系統被強行剝離。

    現在，這個傳說降臨到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但程乞沒有時間興奮。門外的鬣狗還在抓撓，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。他看向合成選項，第一個【基礎能源工具】的描述是：【多功能手持設備，具備基礎切割、照明、能量檢測功能】。

    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。

    程乞深吸一口氣，按照界面上的提示，將能源核心碎片放在地上，然后收集了三塊控制模塊碎片和五塊耗盡晶體，按照某種本能感知到的陣列擺放在核心周圍。

    【是否進行合成？】界面彈出提示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程乞低聲說。

    擺放在地上的材料突然懸浮起來，開始以能源核心碎片為中心旋轉。藍色的光從核心中涌出，像觸手般纏繞住其他碎片。那些碎片在光芒中開始融化、重組，金屬與晶體融合，結構重新排列。

    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秒鐘。

    光芒散去，一件全新的物品掉落在程乞手中。那是一個長約二十公分的金屬手柄，一端是扁平的切割刃，另一端是形的透明罩子，手柄側面有幾個簡單的按鈕。整體造型簡潔，帶著第二紀元科技特有的流暢線條。

    【合成成功！】

    【獲得：基礎能源工具（精良）】

    【能量儲備：2/100】

    【新功能解鎖：材料檢測（范圍10米）】

    程乞握住工具手柄，觸感完美貼合手掌。他按下側面的第一個按鈕，工具前端的切割刃立刻亮起淡藍色的能量刃，發出輕微的嗡鳴。第二個按鈕按下，另一端的透明罩子發出柔和的白色冷光，照亮了整個船艙。

    有了這個，他就有機會了。

    程乞將工具別在腰間，重新戴上面罩。他走到艙門邊，聽著門外鬣狗的聲音——它們似乎因為長時間無法突破而變得焦躁，抓撓的頻率降低了。

    就是現在。

    他猛地推開艙門，同時按下工具的第三個按鈕。一道刺耳的高頻聲波從工具中爆發出來，那是程乞沒想到的功能——聲波驅散。

    門外的三只鬣狗同時發出痛苦的哀嚎，它們捂住耳朵，踉蹌后退。程乞抓住機會，從艙門中沖出，頭也不回地向垃圾山下狂奔。

    工具發出的聲波持續了大約五秒就停止了，能量指示燈閃爍了一下，顯示能量消耗了三分之一。但這點時間已經足夠程乞拉開距離。他像羚羊般在垃圾堆間跳躍，多年的拾荒經驗讓他熟悉這里的每一處地形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將沖出一片金屬廢料堆時，前方突然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。

    程乞猛地剎住腳步，躲到一塊扭曲的飛船裝甲板后面。他從縫隙中看去，心臟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三輛改裝過的沙地車正從東側駛來，車身上噴涂著猙獰的鐵爪標志。每輛車上坐著三到四個人，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防護服，手持著改造過的能量步槍。

    鐵爪幫的巡邏隊。

    這是輻射區最臭名昭著的拾荒者組織，由前軍隊的逃兵和罪犯組成。他們不自己搜尋物資，專門搶劫其他拾荒者，手段殘忍，不留活口。程乞曾經親眼見過他們為了幾塊能源晶體屠殺了整個拾荒者小隊。

    不能被發現。

    程乞屏住呼吸，身體緊貼在裝甲板后。沙地車在距離他五十米外的地方停下，車上的人跳下來，開始檢查地面上的痕跡——顯然是發現了鬣狗和人類的蹤跡。

    “頭兒，這里有新鮮的腳印！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。

    被稱為“頭兒”的男人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。他身材高大，至少有一米九，右臂是明顯的機械義肢，五根金屬手指在末端形成了鋒利的爪刃。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到下巴的疤痕，讓原本就兇狠的面容更加猙獰。

    鐵爪幫的頭目親自帶隊巡邏，這說明附近一定有重要的東西。

    程乞握緊了腰間的工具，手心滲出冷汗。他現在有兩個選擇：繼續躲藏，希望他們不會搜到這里；或者趁他們分散搜索時，從另一側悄悄溜走。

    他選擇了后者。

    程乞小心翼翼地后退，每一步都輕得像貓。垃圾堆提供了足夠的掩護，只要他能退到那片倒塌的混凝土建筑后面，就有機會——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腳下傳來清脆的碎裂聲。

    程乞僵住了。他低頭看去，一塊半埋在地下的玻璃面板被他踩碎了。聲音在寂靜的廢土上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那邊！”鐵爪幫頭目立刻轉頭，機械義肢指向程乞的方向。

    暴露了。

    程乞不再隱藏，轉身全力沖刺。身后傳來能量步槍充能的嗡鳴聲，然后是子彈擊中金屬的爆響。他 zigzag奔跑，利用垃圾堆作為掩體，但鐵爪幫的人已經包抄過來。

    “抓住他！要活的！”頭目的聲音帶著興奮，“他剛才藏身的地方有能量殘留，肯定找到了好東西！”

    程乞沖進了那片混凝土建筑廢墟，這里曾經是第二紀元的某個工廠，現在只剩下縱橫交錯的墻壁和天花板。迷宮般的地形給了他的機會，但他知道這堅持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躲進一個相對完整的房間，背靠著墻壁。腰間的工具突然發出輕微的震動，程乞低頭看去，發現工具末端的透明罩子正在發出規律的藍色閃光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，他視野中的界面自動彈出：

    【檢測到高能量反應接近】

    【距離：15米……12米……9米……】

    他們找到他了。

    程乞握緊工具，準備做最后的搏斗。但就在這時，工具發出的藍光突然增強，光芒透過他破舊的防護服，在昏暗的房間里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
    房間外傳來了腳步聲，然后是鐵爪幫頭目低沉的聲音：

    “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程乞能聽到他們包圍了這個房間，至少有三個人，可能更多。他緩緩舉起工具，將切割刃對準門口。

    門被一腳踹開。

    鐵爪幫頭目站在門口，他的機械義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程乞手中的工具，那雙兇狠的眼睛里閃過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”他咧嘴笑了，露出被煙草染黃的牙齒，“把你手里的寶貝交出來，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。”

    程乞沒有說話，只是將工具握得更緊。工具上的藍光映照著他堅定的眼神，在廢土的廢墟中，像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。

    頭目的笑容加深了，他向前走了一步，機械爪刃緩緩張開。

    “或者，”他輕聲說，聲音里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，“我們可以慢慢來。”#第2章：首次合成

    程乞的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霧，他盯著鐵爪幫頭目一步步逼近的機械爪刃，大腦飛速運轉。房間沒有其他出口，工具的能量只剩一半，正面沖突毫無勝算。但就在頭目踏入房間的瞬間，程乞眼角瞥見墻壁上一處松動的通風管道蓋板——那是他剛才背靠墻壁時感覺到的。賭一把。他猛地按下工具上的聲波按鈕，同時身體向側方撲去。

    高頻聲波再次爆發，尖銳的嗡鳴在密閉空間里形成物理沖擊波。

    頭目和門外的幫眾下意識地護住頭部，機械義肢的動作出現短暫遲滯。程乞已經用工具切割刃撬開了管道蓋板，生銹的螺絲崩飛，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。他瘦削的身體像泥鰍般擠進黑暗的通道，防護服在管道邊緣刮出撕裂聲。

    “追！”頭目的怒吼從身后傳來。

    程乞在狹窄的管道里爬行，手肘和膝蓋著冰冷的金屬內壁。管道直徑不到六十厘米，他只能匍匐前進，面罩緊貼著積滿灰塵的管底。黑暗中，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擊，能聞到管道里陳年的霉味和某種化學殘留的刺鼻氣息。

    身后傳來金屬被暴力拆卸的聲音。

    鐵爪幫的人正在拆管道入口。

    程乞加快了速度，手掌在黑暗中摸索前進。管道向左拐了個彎，前方透出微弱的光線——另一個出口。他奮力爬過去，用肩膀撞開松動的蓋板，整個人從兩米高的位置摔進另一條走廊。

    落地時右臂先著地，劇痛瞬間傳遍半邊身體。

    程乞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，他迅速翻身站起，環顧四周。這里似乎是工廠的維修通道，兩側墻壁上掛著早已失效的指示牌，地面散落著工具和零件。走廊盡頭有光亮——通往外界。

    他剛跑出兩步，身后就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
    鐵爪幫的人追出來了。

    三個，不，四個。程乞回頭瞥了一眼，看見頭目那標志性的機械爪刃在昏暗光線下反光。他們分散開來，形成包抄陣型，動作訓練有素。這些前軍隊成員在廢土上保留了軍事素養，知道如何圍獵。

    “跑啊，小子。”頭目慢悠悠地走著，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“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。”

    程乞轉身沖向走廊盡頭。

    出口是一扇半掩的金屬門，門外是更大的廠房空間。他沖出門的瞬間，視野豁然開朗——這是一個曾經的生產車間，面積有兩個籃球場那么大，屋頂部分坍塌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。車間里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集裝箱，形成天然的迷宮。

    但也意味著更多的藏身之處。

    程乞沖向最近的機器堆，身體在生銹的設備間穿梭。他能聽見追兵的腳步聲在身后緊追不舍，能聽見能量步槍充能的嗡鳴。一道藍色光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，擊中前方的金屬箱，爆出一團火花。

    高溫灼燒的空氣燙傷了他的脖頸皮膚。

    程乞沒有停下，他繞過一堆纏繞著電纜的機械臂，躲進兩臺大型沖壓機之間的縫隙。空間狹窄，僅容一人側身通過。他背靠著冰冷的機器外殼，右手臂的疼痛越來越明顯——剛才摔下來時可能傷到了骨頭。

    外面傳來鐵爪幫成員的喊話聲。

    “分頭搜！他跑不遠！”

    “老大說了，要活的，但沒說不準打斷腿。”

    粗俗的笑聲在車間里回蕩。

    程乞低頭看向手中的工具。透明罩子里的藍色光芒正在有規律地閃爍，像是某種心跳。他忽然想起剛才在管道里爬行時，工具曾短暫地震動過，那時他正經過一段鑲嵌著電路板的墻壁。

    合成系統。

    那個神秘的界面。

    程乞集中精神，嘗試像之前那樣“看見”系統。起初什么都沒有，只有黑暗和追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但當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具上，集中在那種奇異的連接感時——

    淡藍色的界面在視野邊緣浮現。

    【環境掃描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檢測到可合成材料：金屬碎片(17單位)、電路殘骸(9單位)、能量管線(3單位)】

    【建議合成：臨時防御裝置】

    【成功率：68%】

    程乞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
    他看向周圍，沖壓機旁散落著斷裂的金屬板、的電線、破碎的絕緣材料。這些在廢土上隨處可見的垃圾，此刻在系統界面里被標注出淡藍色的輪廓，像是等待被使用的零件。

    “這里！”外面突然傳來喊聲。

    一個鐵爪幫成員發現了他的藏身處。

    程乞沒有時間猶豫。他按照之前合成工具時的感覺，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被標注的材料上，同時在腦海中構想出“盾牌”的形狀——不需要精致，只需要能擋住子彈，只需要能給他爭取幾秒鐘時間。

    【合成指令確認】

    【材料重組中……】

    手中的工具突然變得。

    透明罩子里的藍光暴漲，光線像有生命的觸須般延伸出去，纏繞上周圍的金屬碎片。那些生銹的鐵板、斷裂的支架、扭曲的管道開始自行移動，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它們在空氣中懸浮、旋轉、碰撞，然后像被無形的手塑形般貼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過程只持續了三秒鐘。

    一面粗糙但完整的金屬盾牌出現在程乞面前。

    它大約一米高，半米寬，由七塊不同形狀的金屬板拼接而成，接縫處流淌著尚未凝固的藍色能量，像焊接的痕跡。盾牌表面凹凸不平，邊緣參差不齊，但厚度足夠，中心位置還嵌著一塊從機器上拆下來的防彈玻璃觀察窗。

    程乞抓住盾牌把手——那是由兩根彎曲的鋼管臨時扭成的。

    重量比他預想的輕。

    “什么鬼東西？！”發現他的鐵爪幫成員驚呼道。

    程乞沒有回答。他舉著盾牌從機器縫隙中沖出，正好迎上那名成員舉槍瞄準的動作。能量光束擊中盾牌表面，藍色的漣漪在金屬板上擴散，大部分能量被偏轉，只有少量熱量透過把手傳來。

    盾牌擋住了。

    程乞借著沖擊力向前猛沖，用盾牌邊緣撞向對方的。那名成員被撞得踉蹌后退，能量步槍脫手飛出。程乞沒有補刀，他轉身就跑，盾牌拖在身側，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。

    更多的追兵從四面八方圍過來。

    “攔住他！”

    “那盾牌有古怪！”

    程乞在車間迷宮里狂奔，盾牌不時擋住從側面射來的能量光束。每一次都讓手臂傳來劇痛，每一次偏轉都消耗著盾牌上流淌的藍色能量。他能看見那些能量正在緩慢黯淡，接縫處的光芒越來越弱。

    這臨時合成的造物撐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需要真正的出路。

    程乞沖向車間另一端，那里有一排破碎的窗戶，窗外是更復雜的廢墟建筑群。如果他能逃到那里，利用地形周旋，或許還有機會——

    機械爪刃從側面襲來。

    程乞本能地舉起盾牌格擋。

    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他耳膜生疼。鐵爪幫頭目不知何時繞到了這個方向，機械義肢以驚人的力量砸在盾牌上。臨時合成的金屬板發出不堪重負的，中心位置出現蛛網般的裂紋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頭目盯著盾牌，眼中貪婪更盛，“你果然找到了好東西。這種技術……不是廢土上該有的。”

    程乞被沖擊力震得后退，右手臂傳來骨頭錯位般的劇痛。他咬緊牙關，用左手單手舉起盾牌，右手握緊工具，將切割刃對準頭目。

    “還打算反抗？”頭目笑了，機械爪刃緩緩張開，“勇氣可嘉。”

    另外三名幫眾從后方包抄過來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程乞背靠著一臺廢棄的熔爐，環顧四周。四面楚歌。盾牌的能量只剩最后一點，工具的能量也不到三分之一。右臂幾乎抬不起來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疼痛。

    絕境。

    但就在這一刻，他腰間的工具突然劇烈震動起來。

    不是警報的震動，而是某種……共鳴。

    程乞低頭看去，發現工具末端的透明罩子里，那塊能源核心碎片正在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深藍色的光像心跳般脈動，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的空氣產生細微的漣漪。更奇怪的是，他右臂的疼痛處傳來一陣奇異的感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皮膚動。

    【檢測到生命體征異常】

    【能源核心共鳴激活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未授權能量交互】

    系統界面突然彈出紅色警告。

    但程乞已經顧不上這些了。

    鐵爪幫頭目再次發動攻擊，機械爪刃直取他的咽喉。程乞用盡最后力氣舉起盾牌——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盾牌徹底碎裂。

    金屬板四分五裂，藍色的能量像破碎的玻璃般四濺。但就在碎片飛散的瞬間，那些藍色的光點沒有消散，反而在空中懸浮、旋轉，然后像被磁鐵吸引般涌向程乞手中的工具。

    工具變得。

    能源核心碎片的光芒吞噬了整個車間。

    程乞看見頭目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，看見其他幫眾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強光。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，轉身撞向身后熔爐的檢修門——那扇門早已銹蝕，在他全力的下轟然倒塌。

    他滾進熔爐內部，落入下方的檢修通道。

    黑暗。

    潮濕。

    腐爛的氣味。

    程乞在傾斜的管道里向下滑行，身體不斷著管壁。右臂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，但他死死咬住嘴唇，用疼痛保持清醒。不知滑了多久，他終于從管道末端摔出，落進一堆的廢棄物里。

    緩沖救了他一命。

    程乞躺在垃圾堆上，大口。面罩因為劇烈運動而起霧，他摸索著解開卡扣，讓新鮮空氣進入肺部——如果廢土上還有“新鮮”空氣的話。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化學物質揮發的氣味，但至少比面罩里凝結的水汽好受些。

    他躺了整整一分鐘，才掙扎著坐起來。

    這里似乎是一個地下倉庫，面積不大，堆滿了破損的貨箱和廢棄的機械零件。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裂縫透下的天光，灰塵在光柱中緩慢飄浮。安靜。聽不見追兵的聲音。

    暫時安全。

    程乞檢查自己的傷勢。右臂從手肘到手腕腫起一大片，皮膚呈現不正常的紫紅色，稍微動一下就傳來鉆心的疼痛。肋骨應該沒有骨折，但肯定有嚴重的挫傷。脖頸處被能量光束擦過的地方起了水泡，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他苦笑著靠在貨箱上。

    活下來了。但代價慘重。

    程乞看向左手——工具還在。透明罩子里的能源核心碎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藍光，但仔細看會發現，那些光芒的脈動頻率……似乎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了。他凝視著碎片，忽然感覺到右臂傷處再次傳來那種奇異的感。

    不是錯覺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卷起右臂的袖子。

    腫脹的皮膚表面，正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藍色紋路。那些紋路像毛細血管般蔓延，從手肘向手腕延伸，所過之處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。疼痛也在減輕，從劇痛變為鈍痛，再變為隱隱作痛。

    程乞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他看見皮膚下的淤血正在被某種力量驅散，看見錯位的關節在藍色紋路的包裹下自行復位。過程緩慢但確定，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內部進行精細的修復。十分鐘后，右臂的腫脹消退了三分之二，雖然還無法用力，但至少能正常活動了。

    能源核心在治愈他。

    這個認知讓程乞既震驚又恐懼。第二紀元的科技能達到這種程度嗎？自動檢測傷勢、進行生物修復的能源裝置？不，這更像是……生命體才有的能力。

    他想起系統界面上的警告:【未授權能量交互】。

    這意味著什么？

    程乞正陷入沉思，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
    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，而是直接在大腦皮層產生的感知。冰冷、機械、毫無情感起伏的電子音，每個音節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:

    “檢測到未授權合成者。”

    程乞猛地抬頭，環顧四周。

    倉庫里空無一人。

    “生命體征綁定確認。”

    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更清晰了。程乞能感覺到聲音不是來自外部，而是來自……他自己的意識深處。像是有另一個存在正在他的大腦里說話。

    “能源核心共鳴度:37%。”

    “系統初始化中……”

    程乞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。他握緊工具，手指關節發白。幻覺？輻射病發作？還是……

    “初始化進度:1%。”

    “預計完成時間:71小時59分22秒。”

    電子音報出一串數字，然后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但程乞能感覺到，那個“東西”還在那里。在他的意識里，像一個新安裝的程序，一個強行接入的終端。他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掃描正在檢查他的身體，分析他的思維，評估他的狀態。

    他想起之前系統界面的提示:【歡迎，綁定者】。

    所以這不是結束。

    這只是開始。

    程乞緩緩站起身，右臂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。他看向手中的工具，看向那塊平靜脈動的能源核心碎片。藍色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深淵的凝視。

    倉庫外傳來遙遠的腳步聲。

    鐵爪幫還沒有放棄搜索。

    程乞深吸一口氣，將工具別回腰間。他需要離開這里，需要找個更安全的地方，需要弄清楚腦海中那個聲音到底是什么。但在此之前，他得先活下去。

    他走向倉庫另一端的出口，腳步在積灰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更沉重。

    也更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