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  儺班受托查諜影 四方同心護紅軍
作者:雪原      更新:2026-04-30 11:33      字數:3622
    風輕輕吹過,樹葉沙沙作響,似在回應著丁秀禾的誓言。龔仁仂、黃亨敏、丁義輝,以及其他儺班成員,靜靜地站在一旁,眼神堅定,他們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丁秀禾不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,她已經成為了一名堅定的革命者,成為了河源儺班的一員,成為了地下交通站的一名骨干。

    儺壇的燭火依舊搖曳,儺面具依舊莊嚴肅穆,千年的習俗被打破,只為守護革命的火種;柔弱的女子披甲上陣,只為追尋父母的足跡,為窮苦大眾謀解放。烽火連天的歲月里,河源儺班的成員們,以儺為掩護,用自己的勇氣與堅守,在閩西北的大地上,書寫著一曲曲忠誠與奉獻的贊歌。丁秀禾的誓言,回蕩在群山之間,也回蕩在每一個革命者的心中,成為了烽火歲月里,最堅定的信仰。

    此時的泰寧,戰火紛飛,紅軍戰士們,正與國民黨反動派浴血奮戰,河源地下交通站,作為連接蘇區與外界的重要紐帶,肩負著沉甸甸的責任。

    丁秀禾知道,未來的道路,注定充滿艱險,注定布滿荊棘,可她無所畏懼,因為她知道,她不是一個人在戰斗,有儺班的長輩們陪伴,有組織的支持,有無數革命同志的并肩作戰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,從渴望加入儺班到如今能獨擋一面的地下工作者,從第一次執行任務的緊張,到如今的堅定,她經歷了太多的成長與蛻變,也付出了太多的努力與傷痛。可這一切,都是值得的,因為她在踐行自己的承諾,在為革命的勝利貢獻自己的力量。她的心底,充滿了希望與堅定,她堅信,只要大家齊心協力,并肩作戰,就一定能實現自己的誓言,一定能看到革命勝利的曙光,一定能讓這片被烽火籠罩的土地,重獲新生,一定能讓父母的在天之靈,得以安息。

    夕陽西下,余暉灑在河源村的儺壇上,灑在丁秀禾的身上,也灑在每一張儺面具上,給這片充滿烽火的土地,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。儺舞的鼓聲,再次響起,剛勁有力,回蕩在群山之間,既是對千年儺文化的傳承,也是對革命信仰的堅守,更是對未來的期盼——期盼著烽火熄滅,期盼著山河無恙,期盼著窮苦大眾,能早日過上幸福安寧的生活。

    來龍山峰巒連綿起伏,千峰疊翠,萬壑含幽,林海莽莽蒼蒼,深谷溝壑縱橫交錯,常年云霧繚繞,林壑幽深自成一方天地。整條山脈走勢綿延百里,天然劃割出四方地界,風物迥異,氣韻各別。山巒東南一隅,蒼松環抱,翠竹掩映之間,一座古剎靜靜矗立,便是始建于南宋景定元年,公元一二六零年的碧山庵。山陵西北深處,山道蜿蜒,密林蔽日,人跡罕至的山塢之內,藏有清寂古剎金寶庵。兩座古庵隔山相望,一盛一幽,歷經數百載風雨滄桑,默默守望著這片儺風綿延千年的河源鄉土,也終將在亂世狼煙里,見證一場諜影叢生、內外交困的重重危局。

    碧山庵是河源儺舞的禮圣之地,自南宋末年開山建庵起,便與本地儺俗血脈相融,這里供奉著千年在道峰山上修煉的三佛祖師,它是閩北鄉間少見的古儺儀典傳承之地。數百年來,河源儺班所有正統起儺、收儺、祭神、逐疫大典,必先入碧山庵齋戒行禮。庵中專設儺神堂,供祀開山儺神、鄉土疫神與歷代儺班先祖,木龕古舊,幡旗垂落,常年陳列整套祖傳儺面、獸角法器、藤編儺衣與銅制儺鼓。

    每逢儺事啟幕,儺人必先入庵凈手焚香,披朱繪皂色儺袍,頭戴雕工古樸的木雕儺面。神像面譜各有規制,神將面威嚴怒目,辟邪面獠牙獰厲,鄉神面溫厚慈和,刀刻紋路深淺錯落,髹漆歷百年而色澤沉厚。起儺之時,銅鑼開道,牛皮儺鼓沉緩擂動,節奏古樸蒼勁,伴以牛角長鳴,聲震山谷。舞者踏罡步斗,進退循古制步法,擺袖揚臂,騰挪蹲躍,身姿沉實古樸,動作剛勁有力,沒有浮華姿態,唯有驅邪安土的肅穆虔誠。段段儺舞環殿繞行,踏遍庵前石階、古柏之下、山門內外,以舞通神,以儀鎮煞,鼓聲錯落,面具森然,古庵之內儺氣凜然,成為河源人刻入血脈的精神圖騰。

    與香火鼎盛、儺儀不絕的碧山庵相反,來龍山西北的金寶庵隱于密林深處,山道崎嶇,人跡稀少,常年香火清寡,梵音寂寥。古寺墻垣覆苔,庭落荒疏,唯有山風穿廊,草木自生,歲歲靜觀山河迭代、人事浮沉,在幽深寂靜之中,與東南碧山庵的喧囂儺鼓遙遙呼應,一鬧一靜,共守來龍山下的一方水土。

    山河動蕩,烽火漫卷閩北,亂世洪流之下,鄉野再無桃源。此前,邵光獨立團副團長馬祥興親率大刀連將士,奔襲來龍山咽喉仁家嶺。此地山勢險峻,隘口鎖道,是敵軍重點布防的關卡,守軍憑險固守,負隅頑抗。大刀連戰士浴血沖鋒,近身搏殺,以無畏血性強行攻破防線,一舉奪占仁家嶺要塞。此役大勝,徹底打通閩北山區行軍要道,破碎敵軍封鎖壁壘,駐守泰寧朱口鎮的紅軍部隊順勢突圍,他們自黃厝村整隊開拔,沿山道從容行進,順利踏入來龍山腳下的丁家坊。

    此番突圍是一路暢通,這絕非僥幸,乃四方合力、同心御敵換來的結果。泰寧朱口紅軍久經殺場,行軍迅猛,攻堅破阻,以鐵血戰力撕開層層封鎖;邵光獨立團大刀連死守山隘,晝夜戒備,憑一身傲骨擋敵于外,為行軍之路保駕護航;同盟會元老丁超五與其子丁日初,身處敵營監視之下,隱忍潛伏,游走各方勢力之間,暗中打探敵軍布防、兵力調動與行軍計劃,冒死傳遞關鍵情報,為紅軍規避無數險境;而扎根鄉土的河源儺班,更是深明大義,心懷蒼生。

    平日里,儺人以儺為業,以舞安神,游走各村行儺祈福,熟知群山密徑、荒嶺小道、隱秘山窟,是本地最通曉地利的一群人。亂世降臨,他們收起尋常驅邪祈福的柔和儀矩,褪去鄉間儺師的平和模樣,借著游走鄉野不受管束的便利,暗中為紅軍引路探路、傳遞密信、收容傷員、掩藏物資。山野之間,儺衣藏于粗布衣衫之下,儺鼓隱于柴房深處,昔日用來安鎮鄉里的古儺之力,化作守護故土、掩護革命的無聲鎧甲,以儺人獨有的隱忍與忠義,鼎力襄助紅軍安穩轉戰。

    四方同心,眾志成城,這支歷經突圍苦戰的紅軍隊伍,方才得以安穩進駐丁家坊。連日奔襲轉戰,將士們身心俱疲,糧草匱乏,傷痕累累,急需一處隱蔽村落休整補給。丁家坊依山傍水,宗族穩固,民風淳樸,其山勢天然易守難攻,儼然一處亂世之中的避風之地。短暫的安穩讓全軍稍稍松懈,眾人皆以為,借山村屏障休整一日,便可重整旗鼓,再赴游擊戰事。

    可亂世之下,平靜皆是假象,殺機永遠潛藏于煙火之下。紅軍進駐丁家坊的消息剛剛落定,故縣丁府便截獲一則絕密情報,冰冷的文字瞬間撕碎山村安寧,濃重的陰霾驟然籠罩整片河源。

    軍情緊迫刺骨:軍閥周志群集結本部近三千兵力,器械齊備,兵鋒洶洶,又聯合傅安平所轄三百余人的保安團,兩股反動武裝合流并進,日夜兼程地直撲丁家坊,意圖趁紅軍立足未穩、疲憊松懈,實施合圍突襲,將整支隊伍一網打盡。

    最是令人膽寒之處,在于敵軍情報精準得毫無破綻。丁家坊街巷布局、山居暗道、水源出入口、山林退路,盡數被摸清;紅軍駐扎點位、兵力數額、崗哨布防、武器配置,乃至一路突圍的行軍路線,皆被對方全盤掌握。如此細密的內部機密,絕非外敵遠眺探查可得,唯一真相,便是河源鄉野之內,早已潛伏敵特暗中窺探,特務以鄉土山野為掩體,行通敵禍民之事。

    紅軍方才從泰寧朱口黃厝艱難突圍,陣型未穩,營壘未定,正是最脆弱之時。敵人卻反應極快,調兵神速,行動嚴絲合縫,步步緊逼,明顯是有人實時通風,精準拿捏戰機。遠在邵武二都的福建省委書記曾鏡冰得到了丁府傳來的急報,瞬間洞悉要害。他久歷閩北游擊斗爭,深知地方反動勢力的陰狠詭詐,立刻斷定,河源藏諜,內患不除,永無寧日。

    危急關頭,閩北獨立師師長黃立貴星夜趕赴邵武二都,二人圍坐油燈之下,徹夜籌謀危局。小屋光影搖曳,氣氛沉凝壓抑,進退皆是險途:貿然迎戰,兵力懸殊,疲憊之師難擋數千強敵;倉促撤離,山道復雜,極易在撤退途中遭遇伏擊。

    反復權衡之后,二人定下兩全之策:其一,即刻傳令全軍化整為零,分散潛伏于河源各處梅花村落,避開敵軍鋒芒,保存有生力量;其二,秘密清查潛伏敵特,斬斷情報外泄源頭,拔除禍亂鄉土的暗線毒瘤。

    軍令即刻下達,省委交通員藍禮貴身負重擔,連夜踏月進山。他熟稔閩北所有隱秘山道與鄉野聯絡點,行事機敏謹慎,孤身奔走于散落山野的大小村落,逐處傳達指令,令各小隊分散隱蔽、蟄伏待命,避開即將合圍的重兵。

    曾鏡冰與黃立貴深知,鄉土諜影,唯有本地人方可深挖。外來戰士面目生疏,行動受限,極易打草驚蛇,而河源儺班世代居此,人脈廣博,耳目靈通,游走鄉鄰毫無破綻,是清查內奸的最佳人選。于是二人遂令藍禮貴秘密聯絡儺班,托付暗訪查諜、搜尋奸細蹤跡之重任。

    接到密令的河源儺班,瞬間收起平日行儺的從容。碧山庵中擱置未久的儺鼓不再鳴響祈福,猙獰肅穆的儺面具被悄悄收妥,彩衣法具深藏庫房。一眾儺人默契分工,褪去儀式裝束,換上尋常布衣,化身鄉農樵夫,游走街巷山野。有人守在村口要道,細查陌生過客、異鄉行商;有人走訪鄰里街坊,閑談之間打探近日異常往來、深夜獨行、私通外來勢力之人;有人借著入山采樵、巡山守林的由頭,排查山鄉隱秘路口,留意可疑蹤跡。

    這群世代以儺安神的匠人,將常年行儺養成的細致、隱忍、沉穩盡數化作查諜之力。他們熟習鄉里每一戶人家的性情行止,洞悉地方數十年人情脈絡,于細微處察異動,于閑談中尋破綻,隱忍蟄伏,不動聲色,誓要揪出藏在暗處的告密奸細,護住鄉土安寧,護住落腳于此的紅軍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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