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哦?啥時候?
于嘉當然知道如月說的“他”是誰了。他聽到這個消息后只是簡短地“哦”了一聲,并沒有表示很大的驚奇,就像他早就知道一虎會出事一樣,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時候。
如月正要解釋,一段《少女的祈禱》音樂打斷了她。是于嘉的手機彩鈴,以往要是兩人同時聽到這聲音,如月會調皮地自豪地孩子般地在于老師面前自我“飄揚”:怎么樣,好聽吧!現在他們都無心欣賞這美妙的鋼琴旋律了。于嘉打開手機接聽,如月例外地站在旁邊聽他的電話。
什么約會,吃飯?哦,我明白了。怎么?他不回來了?你怎么知道?是什么時候的事?就是前天?會有大事嗎?沒什么?好的,我知道了,我等你。
如月不用解釋什么了,看來。這個電話的內容說出了事情的大概了,是安一虎不能按時回來如約參加他們的聚會,那邊有了麻煩了。
于嘉說,你不要急,先聯系一下,問問具體情況。
如月說聯系了,他手機沒開,不知道事情嚴重不嚴重,就說他已經被有關部門找去了,具體情況王總也沒說清楚。
王總就是剛才來電話的王擁軍,《周末文化》報的總編。本周一王就打來電話說,這個周五晚上趁安一虎回來,讓一虎參加他和東北制藥的駐沙縣辦事處主任李暢的約會,想請于嘉一定參加。于嘉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,有一虎在,他是要參加的。
如月你先不要著急,馬上王總來,我問問清楚。于嘉安慰她說。王在電話里說,他馬上要到辦公室來,問方便不方便。于嘉說那有什么不方便的,正好如月還沒下班呢。你就來吧。
于嘉還真感激這個王總編,他跟一虎向來是以哥們相稱的,現在一虎出了事,你看他急的什么似的,一虎沒白交這個朋友。看來,一虎和他有聯系,他應該知道的比較多些,馬上來了就都清楚了。
看看快到11點30,該下班了,小苗已經把材料整理好,把打印件捧給于副局長,說于局長您先過目,不妥的地方我再改。說著就急急地朝外走,在門口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。這個人高大魁梧,儀表堂堂,走路說話倒有一副斯文模樣。本來是苗走路急撞了他,倒是來人先道了歉,對不起對不起地連聲說好話。
如月回過臉來,見是他,表情木然地朝他點點頭,算是打招呼。于嘉則馬上從椅子上站起,熱情地招呼說,我的大總編輯,你可來了,快說說,一虎是怎么回事!
王總說,沒啥事兒,說著含糊地看了如月一眼。于嘉說,你知道多少就告訴多少,這里又沒外人,你可不能保留啊。你是怎么跟他聯系上的,他現在手機都關著。
王說,真的沒啥事兒,他是前天給我打的電話,說這個周末可能回不來,有事就直接找于局長。咳咳,咳。他說到這里,馬上閉口,裝作咳嗽掩飾著什么。
如月越發認為一虎出了事。
你就直說。于嘉催他繼續說。
是這樣,他送的那批貨有問題,患者注射后出現了不良反映,有關方面正在查,是生產渠道的問題還是運輸方面、保管污染、使用方面的問題。他是供貨人,所以有關部門就凍結了那批貨的款子,并且讓他配合查問題。就是這樣。以我看問題不大,你們今天上網了沒有,那種注射液在全國幾個地方都發現有問題,這說明是生產方面的問題,與銷售無關,但是目前還沒結論,這只是我的猜測。
王擁軍一連說了這么多,讓他們聽了個明白,如月心里稍稍安穩了一些。于嘉點點頭,表示王總分析的有道理,這種事好像去年就發生了一起。
你剛才說和李什么主任聚會的事兒?什么事還要一虎和我參加?王總扭頭看了看如月,這時候如月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在收拾東西,拿自己的手包要走呢,跟本沒理會他們剛才的話。
你們有事,我先走了。如月說著往外走。
王和于都把目光收回來,互相對視了一瞬間,王先把目光低下來。
我就直說了。是這樣的,咱的《周末文化》是您一手操辦起來的,現在雖然交給了我,有事還不是要你拿主意?就是報紙包給我,你也不能完全撒手不是?縣里領導對這份報紙又很重視,公檢法都成了咱的朋友,這是我們的大環境有了。在文化局領導班子里,你負責新聞出版這一塊兒,所以這個事非你辦不成。
王繞了那么大的彎子,還是沒說出到底什么事。好在于嘉一貫沉穩,善于傾聽。他一直看著王總說話,表情是空白,看不出一點對說話者的態度。
以前咱的報紙只是報市里批準的準印證,這有局限性,起碼連廣告都不能登。你知道縣財政又不給咱一分錢,全是咱到處化緣在支撐,再不登廣告就要關門。要是咱把全國正式刊號辦下來,報紙就正規了,就可以刊登廣告了。你是負責這方面的,上面又能說上話,你不是還又個同學在省新聞出版局嗎?所以這事你必須管了。
于嘉聽出了一點眉目,點點頭,馬上又說,那這事怎么跟一虎有關系?
跑刊號這事肯定要花錢,咱誰都不是大款,我就找一虎,一虎也有他的辦法,他就找了東北制藥的李主任,李主任也支持,說弄成以后他們就包一個整版的廣告。這事大呀,我就求一虎幫我找你,其實你是報紙的發起人,應該直接找你說這事的。唉,是我想的太多。我想,就是把報社的家底拿出來,也要全力以赴把這事兒辦好。
我明白了。但是我得跟文化局主要領導匯報,行不行得看領導的意思,我本人對此是完全贊成的,其實我也早有這個想法。
王總聽到這話一陣驚喜,說,沒想到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,這事該成。
這是有關的計劃和材料。王總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于嘉的面前。
于嘉剛一觸信封,手像被火燙了一下,趕緊收了回來,臉立刻變得發白,說,你這是干嘛!干嘛!